「蕭醫師，這盒彌月禮盒誰都可以不收，但我的婦產科醫師和你一定得收下。」患者一進診間就提了個大紅袋子放在桌上。
「你都這麼說了我就收下了。 」心裡想著昨天才收了患者生兒子的油飯，今天又是生女兒的彌月禮盒，讓蕭御醫本來就失控的體重更加失控。
「你還打算生第二胎嗎？」我笑著問。
「應該不會了，真的好辛苦。」她說著有種如釋重負的感覺。
「我記得妳第一次來的時候也是這麼說的。」我調侃她。
一年前，他們夫妻兩第一次來到我的診間， 希望能夠為歷經三次人工流產的太太調理身體。 C小姐和我說，每當她懷孕，就完全無法進食，連喝水也會吐。每天吐出的口水，大概可以填滿一個大垃圾袋。因為禁不住缺乏營養和太過嚴重的孕吐，只好選擇流產。接連三次，夫婦兩都覺得身心俱疲，不打算再懷孕。
我抬頭看了看C小姐，皮膚白但面色微黃，髮質細而稀疏、易掉髮，體瘦、畏寒、肢冷。自覺火氣很大，常有口臭、口瘡，睡眠也不好。吃點東西就胃脹，容易吐酸、口水多，排便軟散不成形， 便秘腹瀉交替。我按了C陳小姐的肚子，發現在心下（胸部柄下方肚臍上方處）有明顯的壓痛、伴隨噁心的感覺，在上半身轉向左側時會明顯好轉。C小姐的脈右大左小，右寸脈有明顯上越的傾向，但沈部有明顯的空洞感，對照左側的細弦無力，我判斷是上熱下寒的氣鬱證伴隨產後的陰虛證。 有別於一般產後以溫補氣血為主的治療，我選擇用半夏瀉心湯加上山藥、生地黃、山茱萸，一方面拆解中焦的鬱，調和寒熱，一面滋補產後的陰虧。
一般遇上備孕調理、產後、小產後的患者，最容易聯想到的就是「補」。 補腎，養血，調肝也成了婦科不成文的調理準則。就算中醫師不幫患者補，患者自己、家人、鄰居、樓上樓下、隔壁媽媽也一定會來共襄盛舉，一起加入大補氣血的行列。
打得不恰當的比方，如果我們把女生懷孕生產的過程，當作是工廠從原料、加工製成到產品輸出的過程的話，試問如果產品出不來有，可能是什麼原因造成的呢？不分青紅皂白就開始補，顯然是認為做不出產品肯定是原料不足的原因。但事實上，除了原料不足，也有可能是生產線上的某些故障需要被排除。一味地補充原料而不去排除中斷生產線的問題，是沒有辦法增加產出的。反倒是精確地找出故障並加以排除，讓整個生產線能夠恢復正常運作，自然能增加產出。順著這個思路，就能夠解釋C小姐的處方雖然是以「通」為主，卻能夠起到「補」的效果， 排除了身體塞住、卡住的地方，讓整個身體的氣機、寒熱重新恢復平衡，氣血自然能夠自生，也就是所謂的以通為補。
經過幾次的調理，C小姐已經恢復了元氣，原先腹脹、食欲不振也改善了許多。經過和先生的討論，他們決定再嘗試懷孕。幾週前，C小姐懷孕順產，我也有幸收到了這份彌月禮盒。
「恭喜妳，也謝謝妳和我分享妳的喜悅。」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