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我15歲起就在廚房當學徒，每天三四點、天還沒亮就起床，晚上十一二點才下班，總是第一個到、最晚離開。」眼前梳著俐落短髮的白淨大男孩娓娓道來，難以想像25歲的他在靦腆笑容的背後竟有如此的風霜。
大男孩主訴長期的胸悶，伴隨時常覺得吸不到空氣、需要深呼吸的感覺。原本只有在廚房步調緊張、壓力山大的時候才會發作，但這半年來情況已經嚴重到幾乎時時刻刻都喘不過氣來，對於工作節奏緊湊的他來說，無疑造成很大的困擾。
「有沒有做過什麼檢查呢？」患者雖然年輕，但一些心肺疾病該排除的還是應該考慮。
「怎麼沒有。心臟科醫生做了24小時心電圖、超音波，說我的心臟很好，完全沒問題，幫我轉診到胸腔科；胸腔科醫生聽診器聽一聽鐵口直斷說我這是氣喘，開了吸入性和口服的類固醇給我，我吃了兩個月的藥體重增加了8公斤但還是悶、還是喘⋯」他越說越激動，音量也大了起來。我注意到他的兩肩隨者呼吸顯著起伏，手下寸脈也越發促上。
我正思索著該如何處方，低頭猛然看到患者圓滾滾的肚子。男人有肚子不稀奇，怪在大男孩的四肢和肩背相當精實，緊身的T恤衫下肌肉線條依舊隱約可見，這肚子和身上其他地方看起來極不相稱，活像是硬裝上去的。這樣肚子大、四肢精瘦的身形，我自己戲稱為「青蛙體質」。中醫看病就和偵探推理找兇手一般，胸悶短氣對應到青蛙體質的處方就只剩下....
「你吃飽飯肚子會很容易脹起來，一吃飽用忙著去上廁所，但排便都不太成形對嗎？」大男孩驚訝的點點頭，一副醫生你把脈好厲害的樣子。其實這根本不是把脈，而是嚴謹的體質辨證和推理。
我處方四逆散合半夏厚朴湯加上桂枝、龍骨和牡蠣，考量到病程久長，加開煎劑一併服用。很幸運的，一週後胸口的緊繃感大體緩解，只有很趕很急的時候才會稍稍感覺到悶塞感。按了按脈，兩手寸促已平，患者的兩肩也不再因用力吸氣而代償拱起。
「醫生，真的很謝謝你！之前我看的中醫幫我做了個儀器檢測，報告說我是自律神經失調，吃了半年的藥也不見起色。」看診多年我為自己立下了一個規矩，就是絕不在診間批評同行，但每當聽到患者這樣說，心裡還是不禁搖搖頭。
「很開心能幫到你，中藥無法解決你所面臨的困境和壓力，卻能調節你的身體應對壓力的方式，讓你有更大的能量、更多的餘裕面對屬於自己的生命課題。祝福你！」我誠懇地對他說。
大男孩走到了門邊回過頭又對我說了聲謝謝，我向他揮了揮手回報了一個由衷的微笑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