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我對你們很失望⋯⋯」
一個月前在客服留下這段話的C先生，今天已然痊癒正式畢業了。
C先生自兩年前缺血性中風後，總感到體力大不如前，工作生活方方面面都力不從心。老闆和同事體恤他的辛苦，讓他從第一線的工作退下來，轉調到支援後線的部門。C先生儘管對這些善意充滿感激，但每每看著昔日戰友在前線衝刺，那分深深壓在心頭的無力感又沉重了一分。
儘管少了些工作上的負擔，C先生的疲倦卻不減反增，睡眠品質也越來越差。最困擾的是，四五年來反覆發作的全身濕疹大爆發，從左肩和腹部開始越長越大片，甚至連腹股溝和生殖器都無法倖免，反覆的乾燥、搔癢、破潰、流湯對早已身心俱疲的他來說，更是雪上加霜。
「我覺得我真的很沒用，一點價值都沒有⋯我下定決心要好起來，和公司請了長假，只要有人介紹任何醫生、保健品，我都看都吃。但還是沒有半點改善，還越來越嚴重！」C先生雖然氣憤，語音卻有些低微，聽上去帶著深深的沮喪和無力感。我靜靜聽著，一句話也沒多說。因為我心裡清楚，這些年來他已聽過夠多的開導與承諾，刻下需要的就只是傾聽而已。
因病程久長，症候又複雜多樣，我直接以水煎劑處方柴胡桂枝乾薑湯合玉女煎加減標本兼治。很幸運的頭十帖藥後，陰部和左肩的濕疹已消失無蹤，腹部搔癢也跟著減輕。然而治療一個月後本來只剩一丁點的腹部濕疹突然反彈，不只病灶擴大還長進肚臍深處，搔癢難耐讓C先生陷入挫敗與低潮，一度想要放棄治療。
我在臨床上觀察到，慢性反覆發作或長期使用類固醇控制的皮膚炎患者，療程進行到一個月左右經常出現反彈而放棄治療。此時非常考驗醫病之間的互信和溝通，若能撐過這段時間，大多會有令人滿意的結果。初出茅廬時遇上這樣患者總放不下內心的執著，覺得剩最後一哩路功敗垂成實在可惜。但醫療沒有絕對更無法保證，我們能做的是清楚解釋和尊重患者的決定，盡人事聽天命而已。
「放過你自己吧！」我永遠記得初診時我對C先生說的這句話。看來不只是對著他，也是對著自己說的。
